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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唱歌的红色望夫石

2018-04-11 22:03来源:刘凤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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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有望夫石,状若人立者。传云:昔有贞妇,其夫从役,远赴国难,妇携幼饯送此山,立望而化为贞石。

这是三国魏曹丕《列异传》中记载的一个故事,文中望夫石就在今湖北三峡神女峰。古往今来,无数诗人骚客游至此地触景生情,写下众多的咏石诗歌,像被岁月之风吹落的花雨,飘飘洒洒,伴随着望夫石故事流传至今。如唐刘禹锡诗云:“终日望夫夫不至,化为孤石苦相思。望来已是几千载,只似当时初望时。”南宋陆游曰:“登山翘首西北云,形容虽变心犹存。月明夜夜照泪眼,铁石心肠输与君。”......

拂去文学经典的云烘岫映,,卸去礼教阐发的霓冠霞被,那感动人心的,是望夫石原本血肉之躯经历的故事。无情的岁月使她的身心化为苔藓斑驳的石头,听凭诗人们咏来歌去,她一言不发,默默伫立。然而,望夫石故事的灵魂却隐秘地投胎转世,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重生。

就在二十世纪上半页,风起云涌的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大别山红色特区---鄂豫皖苏区正红火发展之际,蒋介石大动干戈几次以重兵“围剿”,红军第四次反“围剿”失败,主力红军被迫撤出大别山,西征三千里,建立川陕根据地。两年后,开始大长征,与中央红军红二方面军等一同以艰苦卓绝前仆后继的万里长征历程,谱写了人类征战的伟大悲壮史诗。

我不知道在当年被迫撤离苏区的长征队伍中,究竟有多少已婚的红军将士,但我敢肯定,已婚红军将士中绝大部分人的妻子留守在家乡,从此,漫长的等待和盼望,使她们成为新一批望夫石故事灵魂的重生载体,而且经历更为艰难曲折,只因时代的目光聚焦在从军行的男人们身上,她们并未引起人们注意,也没有人为她们歌唱。然而,她们自己天生就会唱歌,爱唱歌,她们用朴素的方言,带泥土香味的曲调,直抒生活,宣泄情感,唱出了红色望夫石的心路历程。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主人公是与长征的红军丈夫新婚离别的年轻媳妇,她们的名字分别是:张怀玉、李春娥、陈雪花、刘喜枝、王腊梅、程爱珍、吴春花等七人,她们蓓蕾初绽的少女时光,正值大别山土地革命战争风生水起的西张店。

西张店位于大别山腹地的麻城西北部,时隶属顺河区。1931年,大别山红军已连续取得两次反“围剿”大捷,鄂豫皖苏区蓬勃发展,世世代代受苦受穷的被称为“黑脚杆子”的农民扬眉吐气,在新分得的田地里扬鞭催牛耕种忙,村村有学校,塆塆有识字班,男女老少免费学文化,到处书声朗朗,歌声嘹亮。自古麻城歌舞地,时至土地革命战争之火红年代,愈显文化底蕴之深厚。作为政治文化中心的县苏县委所在地---顺河,更是人才济济。继红色宣传员冯秋英在鄂豫皖省苏区唱歌宣传比赛获第一名后,西张店青年乐队又在省苏文艺汇演中独占鳌头,麻城儿童团在省苏童子团代表大会上演讲名列魁首,仅此三例,可见这块红色热土浓郁文化氛围之一斑。与此同时,青少年女子摆脱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旧式包办婚姻桎梏 ,勇敢地走出家门,以极高的热情参与集体活动,放足、学文化、唱歌、宣传革命,拥军支前,劳动生产,并开始自主选择婚姻对象。有歌谣为证:

姐儿门前一棵槐,

手搭槐枝望郎来,

娘问女儿望么事,

我望槐花几时开,

险些说出望郎来。

这首《望郎来》为当时麻城民间流行歌曲之一,它通过母女之间对话的一个细节,表现了苏区婚姻制度改革伊始,处于恋爱过程中女子的微妙心理动态。

却说本文主人翁---西张店红色宣传员中的七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年龄相当,性格相投,个个能歌善舞,人人漂亮能干,不管做什么事,都爱邀伙搭伴七人行,走到哪里,哪里的人们(特别是后生家)都向她们行“注目礼”,人送外号“七枝花”。

“七枝花”里年稍长者张怀玉,时年十八岁,已与同是西张店南街的程再当结婚,程再当十四岁参加黄麻起义,结婚时,十八岁的他已是红四军十师团政治部主任。两人结合应和了“青梅竹马,天作之合”的佳话,颇受人们赞许和六姐妹的羡慕。随后,六个姐妹 也先后与自己相中的恋人结婚。七枝花都已成为名花有主的新媳妇了。

此时,大别山军民第二次反“围剿”的重大胜利,粉碎了蒋介石“五月完全肃清红军”的限令。故而苏区赢得了修生养息,农业生产经济文化建设得以发展。为粉碎敌军新的“围剿”战争的需要,苏区政府发动了扩大红军的进一步动员,村村都有母送子,妻送夫当红军的动人事迹,于是六个姐妹追随大姐怀玉,在满塘荷花开放之时,一起送夫当红军上前线,消息不胫而走,在顺河传为佳话,七枝花成为当地的新闻人物。

丈夫上了前线,家里少了一个主劳动力,接下来的苏区兴修农田水利,植树造林,秋收冬播中,七枝花顶起来丈夫承担的那份责任。风里雨里,田畈里屋里忙个不停。有空她们聚在一起做针线活,高兴地说起丈夫参军那天的盛况,乡苏主席给她们的丈夫戴上了大红花,西张店人们鸣炮奏乐,又打连响又唱歌的喜庆场景,人们的掌声,夸赞的话,等等欢歌笑语,使她们觉得光荣,感到骄傲,做起事来浑身是劲。

兴奋、自豪的心情,逐渐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平静下来,每天,当黄昏降临,她们忙完了田地的活,在家门口放下锄头,见晚霞照耀着鸟归巢,鸡进埘,牛入栏时,便情不自禁地眺望通往村口的那条小路,对丈夫的思念便油然而生。为排遣独守空房的孤寂无依,经常,七个女人晚上在一起纳鞋底,说心里话,先说说村里的事,到后来都说起了自己丈夫的事。丈夫们所在的红四方面军就在大别山转战,媳妇们牵挂着:天冷了,丈夫可记得加衣,布鞋做好了,几时回来拿?仗打得好吗?思念,使这些新婚不久的少妇们,常常夜不能寐,有了心事,积在心中不免郁闷,不吐不快。她们在一起劳动时唱起了传统的民间情歌,又觉得这些歌词,不对口味,不足以抒发自己的心情,于是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共同编出一首《望郎归》:

郎在前面走喂,

我在后面跟嘞,

郎去参军我送行嘞,

我送行嘞。

好多的细情话喂,

我一时说不清嘞,

打完胜仗早回程嘞,

早回程勒。

白天我山头望呃,

晚上我房里等嘞,

望郎归来抱儿孙嘞,

抱儿孙嘞。

一首仿孟姜女调的《望郎归》就这样产生,七枝花唱了出来,传了出去。好多和她们一样的红军妻听了,觉得这歌唱出了她们心里的话,就都唱了起来。很快《望郎归》从西张店和顺河传到了乘马、泗店,又传到了河南光山、经扶等鄂豫边地区,一直到四十年后笔者随麻城县剧团到苏区慰问演出时,听到了乘马老红军郑大发唱这首歌,他载歌载舞,反复的唱,我们这些青少年演员都被吸引住了,因其开头几句词是送郎当红军的情景,我们就把这歌叫郑大发唱“送郎当红军”,后来才知道这是七枝花原创的《望郎归》。

那时的大别山,是在战争大环境中的一块工农武装割据的红色特区。国民党军一次次重兵“围剿”,土匪时时疯狂反扑,红军依靠苏区群众的支持,以灵活机动的战术,时而游击战,时而运动战,革命力量逐步发展壮大。1932年6月,红四方面军在连续作战了8个月后取得了第三次反“围剿”的空前大捷,鄂豫皖苏区扩大了地盘,红军主力达4.5万人,苏区人民欢欣鼓舞,奔走相告。七枝花兴奋极了,认为与丈夫相聚已是指日可待,她们期盼着,每天都从希望开始,然而每天都以失望告终。一天夜里,七枝花坐在稻场上,仰望星空,互诉衷肠,不知不觉又合成了一支心曲:

掰着指头算,

夫去整一年,

不知夫君好,

祝福夫平安。

谁知,还未盼到丈夫归,却听到了第四次反“围剿”失败的消息,残酷的炮火不知吞噬了多少红军将士的生命,红四方面军主力不得已撤出大别山西征,七枝花的丈夫们正在长征途中。

思念恰如春草,更行更远更生。她们惦念丈夫的饥渴,丈夫的安全。日复一日的牵肠挂肚,刻骨铭心的两地相思,无情的折磨着青春年少的纯情女子,如果是放在几十年前,痴情的女子或重蹈“倩女离魂”情殇之覆徹。然而,七枝花毕竟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苏区儿女,她们和丈夫之间不只是情投意合,还有志同道合。在她们年轻的心中,充满对苏区新生活的热爱,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心有大爱,筋骨刚强。七个小女子以柔弱的肩膀挑起了家庭和革命的双重重担,她们唱道:

莫胡思,莫乱想,

赶快出来送军粮,

要让亲人吃饱饭,

有力才能打胜仗。

自从丈夫参军后,七枝花一起商定:凡是红军来到附近,她们七人一起给红军送衣送粮,凡是红军在这一带打仗,七个人就一起去抢救伤员;每天做完活后,七个人一起到前线给红军缝衣服、做饭。就这样,几年间,七枝花一起拥军支前,上战场抬运伤员,救护伤员,为红军送粮,做衣做饭,忙个不停。在这繁重的支前工作中,她们自编自唱,歌儿一首接一首,唱出了她们的火热情怀,也温暖和照亮着伤员战士们的心。

其一:《做鞋歌》

一针一线做双鞋,

好让亲人身边带,

专心打仗不思家,

打完胜仗早回来。

其二:《做粑歌》

煮好鸡蛋做好粑,

伙让战士带上它,

不让亲人饿肚子,

打得敌人满地爬!

其三:《救护伤员歌》

轻轻地抬,慢慢地包,

莫让伤员心烦躁,

细细地喂,好好地养,

要让亲人早安康!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白天,她们忙忙碌碌,风风火火,挥汗如雨。夜里,七人围坐在油灯下,一起做针线活,说说心里话。夜深人静的时候,遥望星空,想起了长征的丈夫,眼泪便不知不觉地流淌着。然而,坚强的七枝花从不在人前流泪。遇到有人问起丈夫的消息时,她们坦然笑道,他们在外面好得很哪!最是逢年过节阖家团聚时,思念与忧伤浸润着七枝花的心,多少离愁别恨欲说还休,尽付歌声中:

想郎想得痛心尖,

望郎望得眼望穿。

过时过节倍思念,

度时度日如度年!

在国民党军凶残的“围剿”“清剿”之屠刀下,鄂豫皖苏区逐渐萎缩,又一支红军部队长征北上。国民党军的疯狂杀戮日甚一日,在“石头要过刀,茅草要过火,人要换种”的叫嚣声中,他们抢财物,烧房子,见青壮年男丁就杀,见年轻妇女和儿童就抓,成批卖往外地,有不从者当即杀死。“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的野蛮古场景再现大别山。对红军妻子的迫害更甚,王树声(乘马人,开国大将)之妻胡静贤被杀害倒在血泊中,鲍先志(西张店人,开国中将)之妻叶毛被掳卖到岐亭后忧愤而死......每当敌人“进剿”劫难来临,七枝花和湾里青年妇女一样,迅速将土灶锅底的黑锅烟子满脸一抹,蓬头垢面,跟着乡亲们拼命跑反。钻山洞,宿荒郊,饥寒交迫,颠沛流离,总算躲过了劫难。

昔日欣欣向荣的苏区,经敌人“三光”血洗后,满目荒凉,许多村庄成为无人区,“道路长青草,田地到处荒。树木被砍尽,房屋都烧光。”就在如此残酷的白色恐怖下,大别山红军化整为零,顽强地坚持游击战争,飘忽奔袭如疾风流水一般,革命红旗始终不倒。还有许多像七枝花一样的革命群众,冒着生命危险,节衣缩食支援红军,“最后的一把米留给红军做军粮,最后的一尺布留给红军缝军装”。苏区革命遭受重大挫折,革命群众付出巨大牺牲,许多她们熟悉和不熟悉的同志与乡亲相继遇难,此情此景,让七枝花更加思念长征的丈夫:

天天数来天天算,

郎君走了整五年,

夜深人静望星月,

睡梦之中见君还。

醒来泪洒枕头边,

死心塌地等百年!

............

想郎一天又一天,

盼郎一年又一年,

不知我郎在何方,

妹妹心中如油煎。

郎当红军十几载,

未见任何音信还。

哪怕海枯石也烂,

妹要等你回家园!

.........

花开花落,草绿草黄,当年七个男人参军上前线,走过的那条小路边的树苗,转眼间枝叶婆娑,亭亭如盖。好不容易,盼到了1949年,新中国成立了,西张店街上鞭炮鼓乐齐鸣,人们兴高彩烈地载歌载舞,七枝花在欢庆的人群中激动得热泪盈眶,“革命成功回家转,夫妻再团圆。”当年送郎参军的歌声犹在耳边,今天,她们就像看见丈夫正往回家的路上走来,于是她们满怀希望地盼望着,等待着.........

又是一年过去了,她们的丈夫还是没有回来,还是音信全无。在日复一日的盼望年复一年的坚守中,她们的花容月貌已悄然逝去,皱纹爬上了脸庞,然而容颜虽变,初心未改,情操依旧。自新婚一别,她们已经守望了二十年!二十年,七千多个日日夜夜,在艰难困苦,危机四伏的处境中,她们纯情坚守,用柔弱的双肩挑起了千斤重担。她们本来有理由,有机会摆脱这孤苦的生活,但是她们选择守望,选择艰辛。有人说她们是“苕”,有人说她们是“恒持”难得,也有人说她们是生就这个性,生就这命。她们说,百事不是,只是为了自家的心。

从相恋时“手搭槐枝望郎来”,婚后“送郎当红军”,到别后“望郎归”,整整二十年,怎一个“望”字了得!她们的身心已定格成人们意像中的翻版望夫石---传统的贞节观嬗变为纯贞夫妻情和坚定革命心,风雨如磐的心灵依托,支撑着七个蒲柳之质的弱女子挺过兵荒马乱,饥寒交迫的道道难关。如今,冬去春来槐花已开,为何不见郎归来?

终于,1951年的一天,顺河区政府派人通知七枝花到区里参加一个大会。这消息让正盼望丈夫归来的七枝花且惊且喜:开什么会,莫不是他们要回来了?她们约定:要梳妆打扮一番,显得精神风光些,要给久别的丈夫看到他们心中的花依然美丽。第二天一早,她们谈笑生风来到会场,当区长将她们请到台上就坐时,会场的干部群众眼睛为之一亮:七个女人身段依然高挑,剪裁合身的阴丹士林布新衣,衬托着泛起淡淡红晕的脸庞,双双大眼睛顾盼生辉,个个显得精神焕发。虽人到中年,与当初的青春风华不可同日而语,然而,成熟自信,风韵犹存,又何尝不是人生难得的美丽?

一排少先队员上台去给她们胸前戴上大红花,区长上台讲话,高度评价她们自从丈夫长征后二十年来,扶老携幼,积极支前,不怕牺牲,勇上前线抢救伤员,精心护理伤员,不愧是西张店七枝美丽勇敢坚强的花。说到这里,区长停顿了一下。她们兴奋地期待着区长宣布她们丈夫的消息,目不转睛的盯着区长。区长的表情变得凝重了,洪亮的声音也随之低沉,他宣读中央人民政府文件:程再当、程再林、程汝东、王林学、邱东润、邱玉书、李志宏等七人在长征途中壮烈牺牲!接着亲手将烈士证书送到七个女人手中。

仿佛一声霹雳,她们呆住了,全身沸腾的热血骤然降至冰点,顿觉天塌地陷,魂断深渊,眼前一黑,一个个接连瘫倒在地不省人事。人们忙乱中喊来医务人员迅速施救。她们醒过来时,个个脸色灰黄,不约而同地双手捧起那张烈士证书,眼睛直直地看着丈夫的名字---这个在心中默念了无数次,在梦里牵挂了二十年的人儿,不禁双泪长流,哽咽道,今天,我总算把你.......望回来了.........

夜里,七个女人在山坡上依偎在一起,各自抱着丈夫的烈士证书放声大哭,直哭得群山低头,河水呜咽。二十年的绵绵思念,二十年的望眼欲穿,此刻化为滂沱泪雨,悲歌长哭:

苦等二十年,

一纸来相见。

君魂归故里,

生死两相依!

丈夫没有留下照片或画像,这张中央政府颁发的烈士证书被七枝花视之为亡夫魂灵。她们在同一天的同一时辰,将丈夫的烈士证陈设于自己家里的堂屋香案上,又在香案前的方桌上供奉着丈夫生前爱吃的食物,点上香烛,倒上酒水,燃鞭烧纸。火光中,张张纸钱化蝶,寸寸相思成灰。她们用这种沿用了几千年的古老习俗祭奠丈夫,并与之进行阴阳两隔的倾诉衷肠:我望你、等你二十年,眼望穿了,心想痛了,泪流干了,总算把你盼回来了,再也不分开了。你放心,我要好好的活下去,像你那样做个像样的人。.......

七个女人挣扎着从痛苦中走了出来,她们相互搀扶着以歌声相互慰勉:

莫哭莫伤心,

挥泪送亲人。

继承夫君志,

为国献终身!

七枝花抗过了风雪的摧残,绽放出新的美丽。她们全身心投入土地改革后的生产劳动,并积极参与拥军优属活动,她们不怕吃苦,不怕吃亏,工作劳动事事处处走在人前,个个被选为基层妇女干部。1955年,她们七人都被评为全县优抚工作模范,春娥、腊梅、春花出席了全省优抚工作先进大会,张怀玉两次被评为全省拥军优属模范。1952年初,当张怀玉从省里开会归来,带回了抗美援朝战场消息后,七姐妹就像当年拥护红军支援前线一样,连夜为志愿军赶做鞋袜,她们边做边唱:

针儿密来线儿长,

七个女人做鞋忙。

寄到朝鲜表心意,

亲人穿上打豺狼!

浅唱低吟,飞针走线,夜以继日,七双巧手共做了七十七双青帮白底的布鞋,七十七双绣花袜底。每双袜底上用金红丝线绣上七枝花七颗红心,其中七双布鞋七双袜底,送给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副司令员陈赓以及大别山籍的七位首长,七十双鞋袜送给前线志愿军战士。她们委托麻城县妇联寄给志愿军,并致慰问信一封。

两个月后,县妇联派人送来从朝鲜寄来的志愿军司令部的感谢信,信中感谢和称赞七枝花的爱国义举,给志愿军送去了祖国亲人的关爱,鼓舞了志愿军保家卫国英勇杀敌的士气。消息传开后,西张店的干部群众人人夸,个个赞,顺河、泗店一带传唱着这样一首歌:

大别山上七枝花,

男女老少喜欢她。

一同送郎去打仗,

支援前线人人夸。

二十年后传噩耗,

烈士证书送到家。

挥泪不忘报国志,

七彩人生传天下!

在彼伏此起的歌声中,七枝花走过了坎坷曲折的人生,奉献了她们全部的爱和力量后长眠故土,留下了红色望夫石之歌。当一代代后来人聆听峥嵘岁月之声时,不仅听到了《八月桂花遍地开》《送郎当红军》等宏大叙事式的惊涛拍岸,也听到了如七枝花这般微观倾诉的泉水叮咚,它们汇合交响成为时代洪流之绝唱。

红色麻城,这片浸透汗水泪水和鲜血的热土,生长于斯,歌哭于斯的英雄儿女,不知创造过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传诵一时。然而,岁月如流水,那些动人的故事逐渐付之东流,沉浮于史海,等待着后来人用叙述和解读来打捞。麻城民政局干部史瑞林,二十多年,行万里路,访万家人,执着地打捞历史故事。1975年,史瑞林到西张店调访程再当烈士生平事迹时,程妻张怀玉不仅讲述了其夫生前经历,还讲了她们七个好姐妹送夫当红军,苦等二十年,等回一张纸的故事。

深受感动的史瑞林记下了这个故事,正是他的叙述,让我们得知这个没有英雄名称的英雄群体----红色望夫石的前世今生,从而听到了她们用血泪和着心路谱成的相思曲,由此也看到了近代中国农村劳动妇女嬗变为现代劳动妇女的曲折过程。红色望夫石是中国农村妇女走上革命路奋斗求解放的里程碑式的石雕,自此,妇女解放之势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浩浩荡荡,不可逆转。

歌声相伴人生路,踏平坎坷昂首行,七枝花光明磊落无私奉献的一生,活出了人的尊严,活出了一个普通劳动妇女的精彩人生。正是许许多多象七枝花这样的人民群众,造就了包括长征红军在内的众多英雄成长的厚重土壤,构成了大别山不屈的脊梁。

七枝花凋谢了,她们的芬芳精灵化作不灭的歌声,那低沉的是苦涩酸辛,高亢的是甘甜壮美,花开花谢的人生,喜怒哀乐,百味杂陈。我静静地聆听这歌声,默默地眺望她们的背影,在今昔对比的时空交错中,感受心灵震撼,忽然觉得,今天的我们,要懂得珍惜,要学会敬畏,要从这歌声中汲取一往无前的力气,用行走唱出自己的生命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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